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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首一望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

 
 
 

日志

 
 
 
 

大海  

2013-04-11 16:41:00|  分类: 朝花夕拾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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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从未想过要征服大海,但在我印象中这片大海也从未如此过。

    那是四月里的一天,远处的岸上正春暖花开,而我休息的高台下则是涓涓的潮水从海的深处卷涌而来。潮头细碎的浪花就像是锅里沸腾的鱼汤。锅里煮的是些杂鱼小虾,滋味却是鲜活得要命。这些杂鱼和小虾,大多是我在落潮时清理网兜的收获。

    古人明白,春天乃是万物孕育的季节,人类想要生生不息,得尊重自然,不能随意捕猎。但此时,我却在这里布下一张张罗网,等待那些回游的鳗鱼幼苗。

    在我的印象里,捕捞鳗鱼苗,那是在八十年代的头才在这里兴起的一种营生。当初的一根鱼苗仅值一毛钱,在收获的大年甚至只值几分钱,鱼苗收购的方式和价格也都是政府垄断的。而通过这种方式收上来的鳗鱼幼苗大多又被廉价地出口到了日本,所以渔民获利不多,以至于在我们这沿海一带干这一营生的人原本是寥寥无几的。

    已记不清那是八几年的事了,反正那也是一个春天,我去芦潮港的海边看望父亲,同行的还有一个邻家的女孩。我们是踩着自行车去的,一前一后,她也是去看她的父亲。当初的我只是将她看作一个累赘丫头,现在回想起来,却有一种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情结和味道。这也许是,世间的事总是时间在改变我们的看法。

    早春的海边,咸腥味的风很冷。也许是大海无拘无束、无牵无挂的缘故,所以从海上吹来的风还很有劲。这样的风没吹多久,我的头就开始不舒服,有一种涨涨的感觉,可是我父亲休息的窝棚就搭在这样的海风日夜吹拂的海塘边上。

    父亲看到我来,很是高兴。但我发现他苍老了许多,似乎没有几日,父亲的脸就被日照和海风吹晒成深深的古铜色,差不多就像那幅著名的油画--《父亲》。

    望着父亲的脸,我感到了一种瞬间老去的沧桑,也让我平生第一次感受到了生命旅途不可逆所带来的悲伤。

    空阔的海滩上没有人烟,虽然已是万物复苏的春天,可我依然感觉这里荒凉和寂寞,想必在这里生活一定很凄苦。

    离海塘不远的沙滩上,东倒西歪地支着十来张网。

    那网是绿色的,细密的网兜里积满了厚厚的,雪一样白的虾酱。那是些很小很小的却又是数不胜数的白虾幼苗在网里被聚拢所形成的。每逢大的潮汛,如不事先松开网兜,那么这些随着潮水而来的虾苗便会挤爆细密的渔网,这会让捕鱼苗的人吃尽修网的苦头。

    从网兜里倒出的虾酱,被成堆成堆地丢弃在沙滩上,阳光一晒马上变黑,时间一长也会发臭,所幸下次潮水会让它们很快重归大海。当然,也是会有人来,载些虾浆,回去喂猪。

    作为一个生命的个体,对生命的滥捕滥杀不可能无动与衷,总是会有所感触的。所以,每当我父亲回忆到这些,总是会说,那是在作孽!

    也就十来年功夫,等到我出海捕这鳗鱼苗时,网兜里已不再有厚厚的,雪一样白的虾酱了。每次我从网兜里倒出的,往往只有几节在海水里浸泡地像烟杆一样的芦苇和一些漂浮的生活垃圾,而生命的迹象却是越来越少。这对我父亲来说,倒是眼不见为净,免得他老是背负作孽的罪感。可是我知道,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生物链缺了一个环节,这个系统就会崩溃。眼前只是海里的鱼越来越少,可是又有谁能知道,在这不久的将来,我们人类是否还能在这个星球生存繁衍?想到这,杞人忧天的我便生了一种无尽的痛恨,痛恨我们失去理性、没有节制的欲望。

    也就是一顿饭的功夫,当我把鲜美的鱼汤勺见了锅底,浑黄的海水也慢慢变得清澈起来,不知不觉,高台下升起来了一个蓝色的海。

    以前,在很浅的海里就能捕到鱼苗,而且很多。现在要到水深一点的地方去捕捉,要么打造大的渔船,行驶到远洋航道线的附近;要么像我们一样,在海潮几乎落不干净的地方搭建高台,才能期待有所收获。当然,这样做就意味着风险。

    看着潮水快要涨到网的顶部,我和父亲便穿好下水衣,从高台上爬下来,然后解开用橡皮胎扎成的筏子下到了海里。

    记得我第一次这样下海,是元旦后的一个下午。海水的温度接近冰点,奔涌的海浪一个接着一个,啪啪地打在高台上,也打在那橡皮筏子上。我把橡皮筏子牵到跟前,想瞅准机会跳上去,可此时的橡皮筏子,在浪涛的颠簸中总是起起又落落,仿佛是有了灵性,要欺我的陌生。我原本是很有信心的,可遇到了这种状况,还是让我一再犹豫,就怕自己一脚踏空,或者是刚跳上去的时候站立不稳,一个踉跄跌入那冰冷的海里,就算是有人来救我,也是出尽洋相。好不容易,我才坐上了橡皮筏子。但不想这个黑不溜秋的家伙,平时搁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一副老实相,可到了海里,竟然成了一匹桀骜不驯的烈马,一刻也不停地摇来晃去。没有几分钟,就晃得我是天旋地转、翻江倒海、有气无力的哇哇大吐。当时我立马感觉这个活不是我所能胜任的,如果还有选择的余地,放弃应该是我的理智。可是开弓没有回头箭,我已骑虎难下,被生活所迫而选择了子从父业的我已经不能再有什么别的选择了。再说我也不想让别人对我有所耻笑,这不仅仅涉及到我,还涉及到我的父亲,甚至更多。更何况一个人的尊严,并不在于一个人是否有卓越的天赋,而在于一个人是否有坚强的意志。

    不就是晕船嘛,一定是自己不习惯而已,从没听说过晕船会晕死人的,我暗自给自己打气。可说实话,那种晕的感觉实在是不好受,用医学的术语来描述,就像是得了急性的肝炎和脑水肿。可是我还要干活,像我父亲一样,解开网兜,把里面的东西倒入了筛子,然后用鸡毛去翻寻那不易发现、完全透明的鳗鱼幼苗。现在回想,我当初干活的那种状态,就像是发着高烧在梦游,一直恍恍又惚惚。

    爬回到高台,父亲问我,还行吗?

    我明明是闭着眼睛一动也不动地躺着,就像是一条快要涸死的鱼被重新丢到了水里,可嘴里却说,还可以,没事。

    过了一会,父亲又问我,要吃点什么吗?

    我无力地摆了摆手。我的额头很烫,对食物一点也没兴趣,只想静静地躺着。

    趁着夕阳的余晖,父亲点了一下鱼苗。相同数量的渔网,我捕到只有父亲的一半。但庆幸的是,我熬过了这个下午,并没有崩溃。

    天似乎很快就黑了,我想尽快地入睡,希望身体的不适像潮水一样退去。可是,那种发着高烧的梦游感怎么也挥不去,仿佛我身体的某些部分已不再受万有引力的约束,从而造成了大脑前庭功能彻底的紊乱。于是,我不得不怀疑自己是否还能坚持。

    一直等到潮水退尽,风吹过积水的沙滩,发出了天籁之声,我才感到了一丝凉意,沉沉地睡去。

    但是潮去又潮来。到了半夜,父亲把我叫醒,我听到下面又己经是浪涛在澎湃了,仿佛是在对我嘲弄。漆黑的夜很冷,没有一颗星,只有风在高台上呼呼的响。我拿灯往下一照,心里不觉一寒,一条梯路直直地垂往海面。我是手脚并用,摸索着才下了高台,感觉就像是下到一口幽深的井里。而上了筏子,又像是坠入了一条汹涌的地下河,除了眼前的灯光,你什么都看不见。

    我力气较大,特别是手臂的力量,在潮水很急的时候也能将网兜硬生生的提起。但我那两只手却有些不灵便,伸出来就像是娃娃鱼,那是在先前就冻的。

    在这儿布网前,我们先要做些打桩,搭高台的活。但是没有船,也没有机器,向来靠的都是人力和土办法。以前是父亲一个人,后来我有空也会去搭把手,每回都是很累很苦,手上也全起了水泡。这水泡呢,放咸水里浸浸过几天就好了,但这红肿的手却还是要天天受冻,天天不灵便。是的,不管自己用手去摸什么东西,还是握什么东西,总感觉自己手上就像是糊了层已经起硬的泥,不真实,也不牢靠。

    坐在那橡皮筏上,两条腿得搁在冰冷的水里,这是为了保持平衡也是为了便于工作,然后靠着一根绳子的牵引划过来划过去。

    海水很冷,但我感觉将手浸在这里面要比裸在风中暖和许多。也是,每每我将手裸在风中,总感觉很是痛苦。一开始,那风舔你的手有如刀割,仿佛有谁在生生吸你的血,慢慢你感觉自己的手很烫,每根神经都像是被剪断的电线,在吱吱的冒着火花。

    每次下水,我都要穿上两条厚厚的绒线裤,起始真没有什么冷的感觉,有的也只是一种被水紧裹的压力。可时间一长,那些冰冷的寒气还是一点点的透了进来,慢慢渗入你的下肢。等我回到高台,那腿便像是木头,使劲去掐,已不能感知疼痛,窝在棉被里,待到一觉醒来的天亮,那两条腿还是未能温暖。我是觉得这种寒气的累积会让人得病的,甚至会影响到其它的脏器,但我的父亲却是长年累积着这样的寒气。

    现在回想,一个晕船的人待在这样乌漆的海里,就像是漂泊在宇宙的荒凉处。而头上的矿灯照见眼前晃动的景物,那是一种无法调节的模糊,就像是我正在高速远离宇宙的中心而在视觉上产生的拉伸和扭曲。于是那种晕的感觉又来了,而且更加厉害。我是足足用了半个月才算渐渐适应下来,也就是说,在这半个月里,我没有好好吃过东西。说起来你也许不相信,一个邻居与我一道去干这一行,可每次下海他都要吐,以至于产生了条件反射,只要他一听到涌动的海浪声就会哇哇呕吐。

    可是不知为何,今天的潮水只是暗涌,没有掀起任何的波浪。暖和的阳光落在镜子般的海面上粼粼碎闪,海面上吹来的也只是微风,拂过脸庞有如歌声一般惬意。此时的大海,西子湖般宁静和诗意。偶尔,那海水柔柔地一晃,好似一位梦中的女子正轻轻翻动身子,而不停流的海水更像是被谁细细梳理过、好似她安详的梦境、也好似她均匀的呼吸。

    真的就像是一个梦境,十米开外的海上不知什么时候浮来了一群野鸭,那小小的身影随着暗涌的潮水在海面上微微起伏,就像一个个跳动的音符。而远方,一艘接着一艘的海船,正缓缓驶过天际。

    我似乎陶醉于此情此景。

    可是来了一阵风,强盗一般,海面就被刮碎了,碎成了一块一块,碎裂处还泛起了白色的泡沫。光线也开始变幻不定,橡皮筏子更是惊厥着不听使唤,野鸭子们也是扑棱着翅膀转头而去,而我的眼里则看到有片黑压压的阴影正向我这里过来。

    大海怎么了?我有点莫名其妙。可未等我明白,“哗”地一声,一个很响的浪涛将橡皮筏子推得很远,也是抛得很高。我只瞥见远处的渔船在惊慌,那道黑压压的阴影就到了我的眼前,轰隆隆声中,一道招手的巨浪以无可抗拒的力量吞没了我和我的橡皮筏子,接着,有着强大浮力的橡皮筏子载着我从浪峰后“嘭”地一声冒了出来。我骑在橡皮筏子上晕乎乎地不知所措,只是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根绳子。

    我听到一声声拖长的“滋-滋-”声,那是渔网正被海浪撕碎,撕成一片片,一条条。还有我也听到了一声声救命的呼唤,那种发自心底的求救声让我感到恐惧、寒栗,也让我越发紧紧地攥住手里的那根绳子。

    这根绳子是一根尼龙绳,有拇指那么粗,外头连着我的父亲和其它捕捞鱼苗的人,而里头就一直可以通往水浅的地方。平时我总将那根尼龙绳挽在咯吱窝下,以免自己被海潮冲走,或是被海浪卷走,特别是在黑灯瞎火的夜晚,一旦你被冲走,面对茫茫的大海,你会呼天不应,叫地不灵。而现在,我将用它来逃命,用这根命悬一线的尼龙绳逃回岸上。但是我还要等一下,等我的父亲,而让我揪心的却是,我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我看不见他一点身影。

    父亲总是吸烟,他的烟瘾很大。在海上为了方便,他总是将烟和火柴夹在翻折的帽沿里,除非风浪很大,他才会将烟和火柴放在自己的胸口袋袋里。风平浪静的时候,我总看见父亲在橡皮筏子上安详地吸烟。而伸手不见五指的寒夜,我就看见那微弱的火光像天上的寒星在海面上一闪一闪。但此时,我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道巨浪砸了下来,橡皮筏子似乎翻了,冰凉的海水从下水衣的脖颈间灌入。这些我不管,也顾不了管,只是双腿死死夹住绑在橡皮筏子中间的那块木板,双手死死攥住那根尼龙绳子。失去乘坐的橡皮筏子或者手中的这根尼龙绳我都将会一命呜呼。

    混混沌沌中,我就像一只水鸟本能地浮出了水面,竟然发觉自己还安坐在橡皮筏子上;更庆幸的是,我看见了父亲,他正在向我这边过来。

    父亲大声喊,什么都别管,快往里逃。可是又一个巨浪打来,那根被绷紧的绳子在水下紧紧的勒着我的胸口,然后乘橡皮筏子弹出水面时又想极力摆脱我的双手。生死相搏的事我肯定不会放手,但是我担心着父亲,我想他一定也担心着我。幸好是这么个季节,我们还能支撑。如果是在寒冬腊月,那么被冻麻木的手脚就有可能不听使唤。

    我俩一会儿被举到浪峰,一会儿又被丢了谷底,就像是陷入了爱因斯坦的引力场。但趁着巨浪的间隙,我和父亲还是逃到了往日的水浅处,只是今天这里的海水还是很深,我们无法再往里了,也别想上岸。无奈,我和父亲爬上了最靠里的一处高台,如果海浪要将它连根拔起,那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我站在高台上,朝着家的方向望了一望,但那些招手的巨浪仍在下面汹涌地拍打,喷溅出遮天蔽日的水雾,阻挡了我的视线。

    回想刚才,有救命声音不时传来、也有浪尖上的船儿空打着螺旋桨、真不知道其它的同伴是否安然?毕竟逃到这里的只有我们父子俩人。

    不知过了多久,大海的狂怒才有所消停,慢慢回复它以前模样,但原本早该退去的潮水还是不肯落下。直到夜里,父亲下去掂了掂水深,发觉泅一段水就可以着地后,两人才带着庆幸与沉重回到了岸上,回到了家。

    这种事情,在我们这里原来称之为怪潮,后来才知道,那是地震引发了海啸。

    我并不相信,这是有谁在向我们索命,但我相信,人类没有节制的贪婪是会受到惩罚报应的。我写这些文字,不是想要表现自己的意志是如何地坚强,因为我明白,我所吃的苦头抵不上父亲的一个零头。之所以如此写,是因为在现实生活中,我是一个不善于用语言表达情感的人,特别是对亲情的感恩。这种吝啬不断地让我自责、让我内疚、所以我很想用世上最美好也是最恰当的语言对生我养我的父母作一番感恩的答谢。还有,就是现在的生态环境给了我极大的困惑和不安,难道说人类真的可以孤立存在吗?

 

 

大海 - 风中飘尘 - 回首一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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